在软件开发民主化的时代，品味作为竞争优势

当 AI 把「造软件的能力」变成廉价商品时，唯一不能被生成的东西就成了护城河：品味。

Anu Atluru 最近一篇题为 Taste Is Eating Silicon Valley 的文章，指出了科技行业的一次范式转移：当软件被商品化时，品味浮现为新的差异化因素。这个视角与我自己构建有品味的企业软件的经历，以及今天在 Archie 推动软件开发民主化的工作，都深深共鸣。技术与文化的交汇，加上构建应用的容易程度，意味着仅仅拥有出色的功能已经不够了；未来属于那些能把好品味注入自己产品与服务、并唤起与用户之间强烈而潜意识连接的人。

CareCloud 的经历：在企业软件里开创品味

大约在 2009 年，医疗行业充斥着笨重且毫无灵感的软件方案。我看到一个机会：把一个漂亮、直观、有品味的界面带进一个原本沉闷的行业，从而彻底改造用户体验。在那个大多数企业软件由只关注功能的工程师设计的年代，早期的 CareCloud 团队和我做了一个刻意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把优雅的设计和用户体验放在优先位置。

我们对品味的投入是显而易见的——我招进来的第一位创始团队成员，是一位有设计背景的杰出年轻人，Mike Cuesta。共同的愿景让我们能创造出与用户深深共鸣的设计。我们常常只用两轮迭代就把一个设计定稿，这得益于我们品味的一致和 Mike 的才华。这份对设计与用户体验的专注，得到了我们客户和员工的认可。

即便公司规模扩大，我们仍然保持对像素级完美的强烈关注。我们相信，每天要用我们软件 8 到 10 小时的诊所员工，值得一份不只高效、而且愉悦的体验——这就像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工作」和「在有绝佳视野的办公室里工作」之间做选择。

这份对品味和设计细节的强调成了我们的秘密武器。甚至在我们的软件还无法匹敌那些在行业里待了几十年的在位者的全部能力之前，我们对设计与用户体验的执着就带来了三位数的增长。我们是后来被称为「企业软件消费化」运动的一部分——这场运动承认，商业软件应该像消费级应用一样好用、赏心悦目。

这个做法带来的一个意外好处是：我们的销售团队极其有动力走进任何一间诊所，打开应用，炫耀它的美。而他们拿到的结果，真是惊人。

软件开发的民主化

今天，我们正在见证软件开发的转型。AI 与 no-code 平台的进步，正在降低创造软件的技术和经济门槛。传统意义上理解的「编码」正走在通往过时的路上——而在 vibe coding 之后到来的那一代 AI 应用构建器正在加速这个过程。这引出一个关键问题：在一个任何人都能以极少资本迅速把技术产品变成现实的世界里，什么将区分不同的公司？

品味：难以复制，必须规模化

正如 Atluru 指出的，品味正在成为新的武器。但与代码不同，品味极其难以复制和规模化。它要求对设计、用户体验和文化相关性的深刻理解。很少有公司在这方面出色，而做到的那些往往从一开始就把它嵌进了自己的 DNA。竞争者不容易复制它，因为它源自一家公司的精神气质。

举例来说，看看像 Apple 这样的公司，它们的产品不只是好用，还通过设计唤起强烈的情感连接。另一个例子是 Slack，它的成功不只因为消息功能，而是因为那份细致而令人愉悦的用户体验。这些公司把品味织进了自身的身份认同，而这让它们在拥挤的市场中脱颖而出。

未来科技差异化的三大支柱

在我们穿越这片新格局时，我认为有三大支柱将区分科技公司：

1. 品味作为核心能力

公司必须在产品、服务以及与利益相关者的每一个接触点上优先考虑品味。这超越了美学；它关乎创造在情感层面与用户共鸣的、有意义且难忘的体验。品味难以复制，规模化更难，但做对了它就会成为一项重要的竞争优势。

最佳实践：

• 浸润式设计文化：让设计思维成为公司 DNA 的一部分。举办每月设计冲刺，让非设计岗的员工也参与，学着体会设计与用户体验的细微之处。鼓励从工程到客户支持的每一位团队成员参与产品构想会议，确保所有人对品牌的美学愿景有共同理解。
• 设立「品味委员会」：组建一个跨职能团队，成员是那些天然体现品牌价值观、并对设计和用户体验有强烈感觉的员工。这个委员会应有权评审并反馈所有产品设计、营销材料和客户交互，以确保公司品味标准的一致性。他们的角色是充当品味的守护者，确保每一个接触点都与品牌精神一致。
• 情感设计工作坊：定期举办聚焦用户体验心理学的工作坊，教团队为情感而设计。主题可以包括「为愉悦而设计」、「创造情感钩子」和「通过视觉叙事建立品牌亲和力」。邀请行为心理学和视觉艺术等领域的专家来带这些场次，推动团队思考超越传统 UI/UX 原则的东西。
• 引入品味指标：开发内部指标，追踪你的产品在情感层面与用户共鸣的程度。这可以包括衡量美学满意度的问卷、用户旅程中的情感参与度，以及由设计驱动的客户忠诚度。用这些洞察来迭代产品功能、打磨你的品味策略。

2. 服务的卓越

如果品味抓住注意力并培育参与，那么服务的卓越确保持续的满意。服务本质上是一项人的追求。在一个 AI 将占主导的世界里，正是人的触感造成差别。技术赋能的服务公司，或称「Service-as-Software」公司的兴起，让大批创新者能围绕自己提供的服务构建基于 AI 的技术。这种技术与人际互动的融合，将是未来的商业模式。而且，为一个有品味地呈现出来的技术产品提供服务，更容易也更有激励感。

最佳实践：

• 以人为中心的 AI 集成：不要只是用 AI 自动化客户服务，而要把你的 AI 设计成增强人际互动。例如，用 AI 处理重复任务，但训练它在需要共情和个人触感的时刻提醒人工客服。这创造出效率与人际连接的无缝融合，提升整体客户体验。
• 服务人格的构建：为你的服务代表构建与品牌身份一致的人格。例如，如果你的品牌散发奢华感，就训练支持团队以优雅从容的方式沟通。为语气、用词，甚至数字肢体语言（比如回应时机和表情符号的使用）制定详细指南，确保每一次互动都真实且符合品牌。
• 主动愉悦策略：建立一套在客户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就预见其需求的系统。用数据分析找出摩擦时刻或常见问题，主动联系并提供解决方案、升级或学习资源。这个层次的服务不只解决问题，还创造出推动客户忠诚的难忘时刻。
• 客户体验实验室：设立一个专职团队，唯一任务就是实验取悦客户的新方式。这个团队应有自由去测试非常规的想法——比如惊喜礼物、个性化感谢信、独家内容访问——而不必担心传统的投资回报指标。目标是创造出把客户变成拥护者的意外惊喜。

3. 分发能力

在一个日益拥挤的市场里，有效分发和商业化产品的能力至关重要。对分发渠道的掌握，将决定哪些公司能成功把产品送到用户手中。这包括利用网络效应，即产品或服务的价值随着使用人数增加而提升。能够构建并驾驭这些网络效应的公司，将拥有显著的竞争优势。而销售人员在能把「自己是谁」与「所代表的品牌」结合起来时表现最好。一个有品味地组装起来的技术产品，会激励、驱动并推动销售人员去分发它。

最佳实践：

• 以故事驱动的销售赋能：不只给销售团队产品知识，还要给他们有说服力的故事，展示你的产品对客户生活的影响。建立一个视频证言、案例研究和微型纪录片的数字资料库，展示真实世界的使用场景。这种叙事方法把销售对话从交易式推销变成建立更深连接的讲故事场合。
• 以社群驱动的分发：围绕你的产品建立并培育社群，比如用户组、大使计划和在线论坛。鼓励这些社群创作并分享自己的内容，为他们提供做这件事的工具和平台。让最热情的用户成为拥护者，你就能放大触达并接入有机的分发渠道。
• 数据强化的网络效应：用数据分析识别并培育网络效应。例如，如果你的产品使用数据显示团队在采用某个功能后更可能成功，就用定向活动向新用户推广那个功能。设计推荐计划，奖励用户带来的不只是更多用户，而是能提升网络价值的正确类型用户。
• 体验式分发策略：举办独家活动，线上和线下都有，让潜在客户能以难忘的方式体验你的产品。跳出传统演示的思路，创造互动工作坊、现场案例研究或沉浸式产品导览。通过这些体验建立强烈的情感连接，你更有可能把参与者转化为热情的用户。

前方的挑战

规模化品味很有挑战，因为它不易被量化或模板化。它需要有远见的领导力、对美、和谐与平衡的眼光、一支共享同样价值观的团队，以及一种培育创造力、创新与注重细节的文化。能够成功把品味融入核心运营的公司，将在一个技术能力日益普遍的市场里脱颖而出。

延伸阅读

关于当造软件变便宜时究竟什么被商品化了，见 vibe coding 违背了它的承诺和 vibe coding 之后是什么。

我说对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多年前我写过一篇题为 Great UI Design = Smart Business + Fanatical Users 的文章，强调软件既是科学也是艺术。我主张：如果用户一天中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在与软件互动，那它就应该是一份美好而赋能的体验。这个视角在今天更加相关，因为我们正面对软件开发民主化所带来的挑战与机遇。

我错的是时间线。我以为设计会一直是一种专长——某种公司要么投资、要么不投资的东西。结果工具变得足够好，胜任的设计成了最低门槛，而标准线移到了更难企及的地方。

所以诚实的版本不如我在会议上会讲的那个动听。品味不会干净地规模化。它抗拒流程。大多数声称自己有品味的公司，描述的是一种偏好，不是一个标准。很多有品味的产品输给了更丑但分发更好的产品。

但当造软件的成本降到几乎为零时，那些一直很难的事就成了唯一剩下的事。关于造什么的判断。关于不造什么的克制。那个被做出一千次的决定——把小事做对。

现在任何人都能生成软件。那从来不是难的那部分。

常见问题

软件里的「品味」是什么意思？ 品味是那份累积起来的判断力，它决定造什么、把什么留在外面、以及产品用起来该是什么感觉。它表现为一致性——一个应用里那一百个小决定，是由某个持有统一标准的人做出的，而不是由「当时离得最近的那个人」一个一个临时解决的。

为什么 AI 让构建变简单后，品味反而更重要？ 因为它是那个不会被商品化的输入。当生成一个功能可用的应用几乎不花钱时，功能性就不再是差异化因素，而剩下的优势正是那些抗拒自动化的：判断力、克制，以及被一致执行的标准。

品味可以被教授或系统化吗？ 部分可以。标准可以被文档化，评审可以强制执行它们，而按品味招人比培训品味更有效。抗拒流程的是判断力本身——这也是为什么有品味的公司往往有少数几个人，其他所有人都以他们的标准来校准自己。

品味足以赢下一个市场吗？ 不足以，而装作足够是常见的错误。很多有品味的产品输给了更丑但分发更好的产品。品味在与服务质量和分发结合时会复利；单靠它自己，产出的是令人赞赏的产品，外加一个小生意。